渡口

千辰 · 发表于前天 20:21

   渡口
   文：千辰

   他不记得那是第几次走上台阶了。
   石阶是湿的。雾还没散。
   渡口总是有雾。早晨有，黄昏也有。像是老天爷故意不让看清对岸。

   他站在那里，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。阳光照过来，影子变长。云遮住太阳的时候，影子变短。再后来，影子干脆不见了。
   影子也会累的。
   他想。

   通往河岸的台阶上有一朵花，去年开的，前年也开了。他不记得是哪一年开始有的。只记得花瓣很小，颜色很淡，风一吹就点头，像是认得他。

   今年的春风又路过了。
   花又开了。
   花开的时候不说话。不开的时候也不说话。它只是开着。有时候他觉得，花比他明白事理。
   该说的都说了。
   说不出的，也不必说了。

   春天来得太凶。满世界都是花。红的白的紫的黄的，挤挤挨挨，吵吵闹闹。他站在这片繁花里，忽然觉得没地方可去。
   不是没有路。路很多。
   只是每条路都通向一个没有她的地方。

   渡口的人来来往往。有人上船，有人下船。只有他不上不下。
   有人问他等谁。
   他说没等谁。
   又问那为什么不走。
   他说不知道。
   后来没人问了。他也不想了。

   雾散了。
   阳光把影子又拽了出来，这回是往东边拽的。他低头看了看，影子很老实，跟着他走。

   那朵花谢了。
   他看见的。风一吹，花瓣就落了。落在石阶上，落在水面上。水面上那瓣转了两圈，就顺着水流走了。
   不是漂走。
   是带着种子走的。
   去下一个渡口。

   他忽然想起什么
   不是想起一个人。是想起一种感觉，像是很久以前，有人在他手心里放过什么东西。温的。软的。后来忘了。再后来，手心空了。
   空着空着，也就习惯了。

   他转身。
   石阶还是湿的。雾散了又来。但台阶上的那朵花明年还会开。他知道。
   开不开，都不耽误他走。
   走了。
   不回头的那种走。

   --2026.4.14 (歌曲很好听，一直循环着，然后就有了这篇文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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